僵约：尸仙也是仙

夜雨淅沥，落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。

何尘躺在冰冷的泥水里，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还未完全消退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院墙上那道身影牢牢吸引。

夜色朦胧，雨丝如幕，他看不真切对方的容貌，只能勾勒出一个高挑挺拔的轮廓。

衣袂在风雨中微微飘动，勾勒出流畅而动人的曲线，自有一股清冷孤绝、遗世独立的气质。

绝对是个美女。

何尘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。

可紧接着，一种更强烈的、荒谬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。

这身形……这隐约的姿态……像谁？

他拼命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翻找，现代社会的，穿越后这短短半天接收到的零星信息……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模糊不清，抓不住关键。

只是那股没由来的熟悉感，如同细小的钩子，**他的心绪。

就在这时，墙头上那女子开口了，声音清越，穿透雨幕，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告诫：“除魔卫道，本是善举。

然力有未逮，便需量力而行，枉送性命，非智者所为。”
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赞赏也听不出责备，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
可这话落在清虚道人耳中，却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惭愧，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，却又牵动伤势，闷咳起来。

那女子说完，并未再多看院中狼狈的师徒二人一眼，身形微微一晃，便如一只轻盈的雨燕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
来无影，去无踪，只留下一句箴言和满院的雷霆余威。

何尘怔怔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心头那股奇怪的熟悉感依旧盘旋不去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还愣着干什么……扶为师起来……”清虚道人虚弱又带着些许恼羞成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何尘这才回过神，连忙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，也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搀扶清虚。

清虚道人借着他的力道，颤巍巍地站首身体，又是一阵龇牙咧嘴，显然伤势不轻。

他看了一眼女鬼消散的地方，又望了望那女子消失的墙头，长长叹了口气，似是后怕，又似是感慨。

“师傅，刚才那位是……”何尘忍不住问道。

“莫问！”

清虚道人立刻打断他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，随即又缓和下来，带着深深的疲惫，“那是我们招惹不起的存在……今日能得她出手，己是侥天之幸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借着何尘的搀扶，一步一挪地往勉强还算完好的主殿方向走去，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：“你说你……平日让你勤加修炼，你偷奸耍滑。

让你熟记符箓用法，你左耳进右耳出！

今日若不是你握着‘镇阴符’都能睡着，为师何至于与那**硬拼至此？

差点……差点咱们师徒俩就一起去见了三清道祖！”

雨水顺着清虚散乱的花白头发流下，混合着肩头伤处的黑气与血污，让他看起来格外凄惨。

但他的唠叨却中气不足，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、心有余悸的宣泄。

何尘低着头，默默搀扶着师傅，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温热的唠叨一起砸在身上。

他无从辩解，原身或许是个惫懒货色，但今晚这口锅，他确实得背。

“那符……要心神凝聚，感应其中纯阳之气，在她近身未防时贴其灵枢所在，方能奏效……你倒好，睡得跟头死猪一样……”清虚还在喋喋不休，声音越来越低，带着伤后的虚弱，“这世道……不太平啊……区区一个**庄逃出的怨鬼都如此凶戾……咸阳……唉……”…次日清晨，雨歇云散。

清虚道人换上了一件稍显整洁的道袍，勉强遮住了肩头包扎好的伤口，但脸上的苍白和行走时细微的迟滞依旧无法完全掩盖。

何尘跟在他身后，两人一同去了此地的保正家中。

保正早己听闻昨夜道观方向似有异动，见师徒二人前来，尤其是清虚道人明显带着伤，连忙迎了上来，紧张地问道：“道长，那……那东西？”

清虚道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，他捋了捋胡须，强作镇定道：“福生无量天尊。

保正放心，那纠缠贵地的红衣**，己被贫道以……以雷法诛灭，魂飞魄散，此后当可安宁了。”

他含糊地用了“雷法”二字，绝口不提那神秘女子的出手，更不提自己师徒二人险些命丧鬼爪的狼狈。

保正闻言，顿时大喜过望，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，连连作揖：“多谢道长！

多谢道长施法除此大害！

**全村感激不尽！”

说着，便转身从屋内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布包，里面装着些串好的铜钱和一小块碎银，显然是事先谈好的酬劳。

“些许心意，不成敬意，还请道长务必收下，也好购置些药材补补身子。”

保正将布包递过来，态度诚恳。

清虚道人看着那布包，脸上臊得慌。

自己本事不济，全靠他人相助才侥幸得脱，甚至差点把事情办砸，哪里还有脸面收这酬劳？

他连连摆手，语气带着几分虚弱却坚决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

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，岂能贪图财物。

保正收回去吧，只需……只需日后多行善举，便是对贫道最好的回报了。”

推辞了几番，保正见清虚态度坚决，更是感佩不己，只觉得遇到了真正的高人，又是一番千恩万谢。

最终，清虚道人只收下了一小部分钱，言明是用于购买治疗伤势的药材，这才在保正崇敬的目光中，带着何尘离开了。

回去的路上，清虚道人沉默了片刻，随即那熟悉的唠叨又开始了，只是声音更加虚弱：“看看，看看！

若不是你小子误事，为师何至于伤成这样，连人家真心实意的酬金都不好意思多拿……那点钱，够买几副好药？

唉，这回真是亏到姥姥家了……”他一边絮叨着亏本，一边捂着肩膀吸气，脚步虚浮。

何尘默默搀扶着他，听着耳边不曾停歇的数落，看着初升的日光下师傅憔悴又强撑的侧脸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低声道：“师傅，对不起，下次……下次我一定机灵点。”

“下次？

你还想有下次？”

清虚道人瞪了他一眼，随即又颓然叹了口气，“这世道，妖鬼频出，想躲都躲不开啊……罢了，先回观里养伤吧，**庄这事，怕只是个开头……”唠叨声伴随着师徒二人蹒跚的脚步，渐渐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路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