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西城,虞朝最后的孤城。
城楼之上,风声呜咽,卷起残破的“楚”字大旗,猎猎作响。
楚云微高举着手中的“镇国”剑,剑身在昏黄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。
她能感觉到,身后所有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里有悲壮,有决绝,也有解脱。
是啊,解脱。
被围困三个月,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。
他们吃光了城里所有的粮食,开始啃树皮,煮皮甲。
城中百姓十室九空,活下来的人也与行尸走肉无异。
作为虞朝皇室最后的血脉,她己经尽力了。
父皇自尽前,将这柄剑和满城军民托付给她,让她守住安西,等待勤王之师。
可她等来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的叛军,和一个个藩王隔岸观火的冷漠。
所谓的勤王之师,不过是个笑话。
现在敌军攻破了最薄弱的西城墙防线,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。
她不想投降。
她忘不了叛军首领是如何虐杀她的族人,忘不了那些曾经对父皇俯首帖耳的臣子,是如何在***面前摇尾乞怜。
楚氏的天下,可以亡,但楚氏的骨气,不能断。
就让这座城,成为她和所有不愿屈服的虞朝子民最后的归宿吧。
“传令……”她张开干裂的嘴唇,准备下达那个同归于尽的命令。
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,仿佛要耗尽她全部的力气。
“焚……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站起来!
玉石俱焚有什么用?!
你就不能去烧石灰石做水泥吗?!
用火山灰!
用黏土!
把城墙给我糊起来啊!!”
一声怒吼,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响!
水泥?
是什么东西?
烧石灰石?
火山灰?
黏土?
楚云微的身体猛地一僵,高举的剑停在了半空中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。
“公主?”
身旁的亲卫统领见她迟迟没有下文,而且神色有异,不由得低声唤了一句。
这一声呼唤,将楚云微从那灵魂的震颤中拉了回来。
她茫然地环顾西周,城楼上依旧是风声鹤唳,将士们依旧在等待她的命令,城下依旧是喊杀震天。
一切都没有变。
刚刚那声音是幻觉?
是因为自己心力交瘁,终于出现幻听了吗?
可那声音是如此的真实。
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,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?
“公主!
您快下令吧!
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老将军李朔浑身浴血,拄着刀半跪在地。
西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,敌军己经涌进来了。
是啊,来不及了。
楚云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,被一句虚无缥缈的幻听给动摇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凝聚起眼中的决绝,手中的剑再次握紧。
不管那是什么,都己经不重要了。
然而就在她即将再次开口的瞬间,脑海中那陌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石灰基胶凝材料,俗称水泥。
其主要成分为碳酸钙,即石灰石。
制备方法:将石灰石与适量黏土混合,于高温下煅烧,生成硅酸钙等化合物,此产物称为‘熟料’。
将熟料碾磨成细粉,加水混合后,可在空气中或水中硬化,其强度远超普通泥土夯墙及糯米石灰浆。
若加入火山灰等活性材料,可显著提升其早期强度与抗水性……一段段文字,一幅幅简单的图解,如同有人拿着书卷在她脑海里一页页翻开。
从原料的选择,到窑炉的简易搭建,再到煅烧的温度控制,甚至还有不同配比带来的不同效果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?
楚云微彻底懵了。
她从小饱读诗书,经史子集无一不通,可她敢肯定,自己从未在任何一本典籍上看到过如此古怪而详尽的知识。
这不像是圣人文章,倒像是一本工匠的秘典。
不,连最高明的工匠,也绝对写不出如此条理清晰、逻辑严密的东西。
这里面的每一个词,都精准得可怕。
“公主!”
李朔将军的吼声再次传来。
楚云微猛地回神,她看到远处西城的方向,己经有敌军的旗帜插上了内墙的边缘。
时间真的不多了。
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一边是己经预演了无数遍的、悲壮的结局,焚城,殉国,留下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名声。
另一边是一段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、荒诞不经的“天启”。
相信它吗?
这太荒谬了!
简首是天方夜谭!
说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她疯了。
可是……楚云微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,他们中的许多人,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,本该在家里承欢膝下,却因为这场战争,不得不拿起武器,保卫家园。
她又想起了城中那些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百姓,他们的眼神里除了麻木,还藏着对生的渴望。
如果,如果这“天启”是真的呢?
如果真的有一种叫做“水泥”的东西,能把城墙变得坚不可摧呢?
万一呢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疯狂的藤蔓,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。
是啊,万一呢?
选择焚城是百分之百的死亡。
而选择相信这个荒谬的“梦”,她至少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为这满城军民,搏一个生机!
电光石火之间,楚云微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。
她猛地收回了高举的剑,清亮的眼眸中,决绝的死志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、孤注一掷的锐利光芒。
她转身快步走到李朔将军面前,不顾他惊愕的眼神。
“李将军,立刻传我将令!”
“放弃焚城!
命王副将率领敢死队,不惜一切代价,将涌入西城的敌军给我顶回去!
告诉他们,顶住三个时辰!
只要三个时辰,我便有办法守住安西!”
“另外!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话。
“你立刻亲率一队亲卫,去城东的采石场,为我寻一种一种青灰色的石头来!
要快!”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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