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佳人

。，但前院的隐约喧哗，仆从们略显匆忙的脚步，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来的、比平日更精致几分的点心香气，都昭示着今日的不同。，似乎是父亲沈弘毅在官场上的一位重要同僚过府，嫡母王静婉亲自督办宴席，力求周全。整个沈府的注意力，几乎都被牵引至前院花厅。至于后院这些角落里不起眼的庶女，此刻在做什么，想什么，无人在意。，正是沈云舒等待的机会。，只留甜果儿在院中望风。自已则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浅碧色襦裙，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，行动间几乎不闻声响。凭借着这三年来有意无意摸清的路径，她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偶尔往来的仆妇，来到了府邸西侧最僻静的一段院墙下。，但并非日常开启的那个。墙内有一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，枝繁叶茂，粗壮的枝桠恰好伸向墙头。，深吸一口气，动作轻捷地攀上树干。这得益于原身似乎也有几分不安分的底子，加上她穿越后为了自保暗中锻炼，动作虽不算娴熟，却也足够谨慎。，她拨开浓密的叶片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墙外是一条安静的巷子，青石板路，偶有行人匆匆走过。远处，是鳞次栉比的民居屋顶，更远处，隐约可见市集的旗帜招展。那是不同于沈府压抑规矩的、充满鲜活烟火气的世界。

她微微眯起眼，感受着高处的风拂过面颊，带着自由的气息。正盘算着是否要寻个更稳妥的时机溜出去看看，墙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。

“裴璟，你疯了！这可是沈侍郎家的宅邸！被人发现我们窥探内院，腿都得被打断！”一个略显焦急的年轻男声。

“嘘——朱阳，你小点声！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清朗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，“我就是听说沈家大小姐素有贤名，好奇看看是何等佳人罢了。谁窥探内院了？我这是……登高望远！”

“望你个头！踩着我的肩膀望是吧？！”那名唤朱阳的男子抱怨着，却似乎还是依言蹲了下去。

沈云舒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将身形往树叶更深处藏了藏，屏住呼吸。

下一刻，一颗脑袋毫无预兆地从墙外冒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极为俊朗的少年郎，约莫十七八岁年纪，眉眼飞扬，鼻梁高挺，唇边噙着一抹略显张扬的笑意。他似乎是费力才攀上来，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，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顽劣，猝不及防地，就撞入了沈云舒的眼中。

四目相对。

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裴璟显然没料到这僻静的墙头树枝上，竟然藏着一个人。还是一个……少女。

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，斑驳地洒在她身上。浅碧色的衣裙几乎与绿意融为一体，鸦青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几缕，拂过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。她微微歪着头，看着他，那双极好看的眸子裏，先是闪过一丝被惊扰的讶异，随即漾起一点点困惑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漾开浅浅的涟漪。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眼尾天然微挑的弧度，无声无息间，便织就了一张勾魂摄魄的网。

她并未说话，只是那样看着他，嘴角无意识地抿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，似笑非笑。

裴璟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，不疼，却**了半边。他见过的美人不少，可从未有一人，像眼前这少女一般，一个眼神，一个细微的表情，都如同陈年佳酿，散发着无声却致命的吸引力，让他瞬间有些上头，脑子一空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比刚才和自已兄弟说话时，不自觉地放缓、放柔了许多，“你是……沈小姐？”

他只知道沈家有位待字闺中的嫡出大小姐，名声在外。父亲今日带他过府，似乎也有相看之意。他本是抱着敷衍和些许叛逆前来，却万万没想到，会在这墙头之上，遇见这样一个……光是看着，就让他心跳失序的佳人。是了，定是那位沈大小姐无疑！若非嫡女，何以有这般绝色气度？

沈云舒眸光微动。他称呼她“沈小姐”，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确认。她瞬间明悟，这人将她错认成了那位被嫡母精心培养、名声在外的嫡姐沈清澜。

她并不点破。红唇轻启，声音带着些许被陌生人撞破行迹的恰到好处的慌乱与矜持：“你是何人？为何在此？”

她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那微微蹙起的眉尖，那带着一丝颤音的尾调，落在裴璟眼中耳中，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，且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。

裴璟心头一热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洁白的牙齿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笃定：“我是何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今日见了你，便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话语直白得近乎莽撞，“……这门亲事，我应了！我回去便让家父上门提亲！”

墙下传来朱阳压抑的、几乎要崩溃的低吼：“裴璟！你胡说什么呢？！快下来！”

沈云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。提亲？向“沈大小姐”？

她面上却适时地浮现一抹红晕，像是被这孟浪之言惊到，又像是羞怯，眼波流转间，似嗔似怪地瞥了他一眼，随即不再看他，敏捷地转身，如同受惊的蝶儿，沿着来路，翩然隐入浓密的树荫之后，消失在墙头。

只留下那惊鸿一瞥的侧影，和仿佛萦绕在鼻尖的、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。

裴璟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，心头也跟着空了一块，随即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笃定填满。

他利落地跳下墙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对着一脸焦急和无奈的朱阳，斩钉截铁地说道：“走！回去找我爹！”

“你真要提亲？！”朱阳目瞪口呆。

“当然！”裴璟回头，又望了一眼那高高的院墙，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笑意，“这沈小姐，我要定了！”

等他娶她过门，定要问问她，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那墙头之上。

而墙内，轻盈落地的沈云舒，理了理微乱的裙摆，嘴角勾起一个与方才截然不同的、带着几分冷意和玩味的弧度。

提亲？向沈清澜？

这下，可有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