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,正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。他刚记下最后一条规则——白天活动时间:早上8点至中午12点——头顶的日光灯就开始闪烁,墙壁上的阴影像活过来一样蠕动。“时间在缩短。”小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昨天我醒来时,白天还有六个小时。”——上午11点47分。还有十三分钟。“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他说。“躲?规则说夜晚必须回房,可那是谁的房间?你的?我的?”小鱼抱着画板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如果回错房间呢?”。。那个中年男人拼命拍打着404变成的墙壁,墙里的求救声早已停止,只剩下死寂。戴眼镜的年轻人挨个尝试推开每一扇门,可除了401(陆晨的房间)和406(小鱼说她的房间),其他门全都纹丝不动。
“还有九分钟。”陆晨看了眼时间,“先回各自房间,明天白天我们再——”
话没说完,走廊深处传来一声轻笑。
咯咯。
所有人同时僵住。
那笑声太熟悉了。昨晚那个贴在猫眼上的笑脸,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。
“她来了……”小鱼后退一步,撞上墙壁。
笑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近。走廊尽头的黑暗里,一抹红色若隐若现。
“跑!”
陆晨抓住小鱼的手腕,冲向最近的房门——406,小鱼的房间。门没锁,他一把推开,把小鱼推进去,自已正要跟进——
“救救我……”
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。陆晨回头,看到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而红色已经飘到他身后。
“快跑!”陆晨冲他喊。
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,拔腿就跑。可他跑错了方向——他冲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。
红色追了上去。
“别——”
陆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他看到红色追上了年轻人。他看到那抹红色像烟雾一样包裹住他。他听到年轻人发出一声短暂的惨叫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年轻人消失了。红色也消失了。
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,和墙壁上新出现的一扇门——门上钉着崭新的金属牌号:408。
陆晨猛地回头,冲进406,死死关上门。
手机时间:上午11点58分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小鱼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还在问,还在试图理解。
陆晨靠着门,大口喘气。他看到了太多,多到他八年的心理学训练都无法消化——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眼前被一团红色吞噬,然后变成了一扇门。一扇之前不存在的门。
“规则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规则不是游戏,是真的。”
小鱼蹲在墙角,把画板抱在胸前,像抱着最后的浮木。“我昨晚画了那个红衣服女人。今天早上醒来时,我以为只是噩梦。可当我看到404变成墙,我就知道……我画的是真的。”
“你画了什么?”
小鱼翻开画板。陆晨看到一幅炭笔速写——红衣女人站在一扇门前,门牌号是404,她的脸贴在猫眼上,嘴角咧到耳根。和陆晨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再看这张。”
她翻到下一页。画上是408房间,门是崭新的,门缝里渗出红色的液体。
作画时间:今天上午10点。
“你提前画出了……他会死?”陆晨的声音发干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鱼摇头,“我画的时候,只是手自已动。就像有人在握着我的手画。我以为还是噩梦,以为醒来就没事了……”
窗外传来一声兽鸣。
这次很近,近到陆晨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情绪——不是悲伤,而是警告。
“呜——”
陆晨冲向窗户。磨砂玻璃依然看不清外面,但透过那层模糊的介质,他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白色轮廓正在靠近。它的体型太大了,大到这栋六层楼的公寓在它面前都像个玩具。
那轮廓停顿了一秒,然后缓缓升起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小鱼站在他身后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——不是对红衣女人的恐惧,而是对某种更古老、更庞大的存在的恐惧。
陆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只知道那声鸣叫之后,手机同时震动。
他和小鱼同时低头看屏幕。
规则3:夜晚入睡后,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,绝对不要睁眼
补充规则:红衣女人会在三点后敲门。她只敲那些“记得她”的人的门
陆晨读完这条规则,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。
“记得她”?什么叫记得她?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她,都听到了她的敲门声——
不对。
陆晨突然想起昨晚的一个细节。那个开门的男人,那个喊“快进来”的男人,他当时说了什么?
他说的是“快进来”,不是“你是谁”。
他知道门外是谁。
“那个404的男人……”陆晨喃喃道,“他认识她。”
小鱼的脸色瞬间惨白。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她在找认识她的人。昨晚她敲了那么多门,只进了404。今天她追那个戴眼镜的——他跑向楼梯口,那个方向……”
陆晨拼命回忆。年轻人跑向楼梯口之前,做了什么?他一直在尝试推开每一扇门,包括——
包括404变成的那堵墙。
“他拍了那堵墙。”陆晨说,“他拍了404变成的墙。”
小鱼翻开画板,手指颤抖着翻页。第三张画出现在眼前——408的门缝里,红色的液体蔓延到走廊上,形成一个扭曲的形状。
那不是随意的流淌。
那是字。
两个字。
救我
白天结束了。
下午12点整,走廊里的日光灯同时熄灭,陷入彻底的黑暗。但黑暗只持续了三秒——三秒后,墙壁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,那种惨绿色的光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
陆晨和小鱼挤在406的角落里,谁都不敢出声。
他们约好: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回应;不管看到什么,都不睁眼。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陆晨开始怀疑这个约定是否真的能守住。
因为走廊里开始出现声音。
脚步声。拖拽声。指甲刮过墙壁的刺啦声。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的窸窣声。
那些声音从走廊一头到另一头,来来回回,一遍又一遍。
然后,敲门声开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这一次不是一扇门。是三扇、五扇、十扇同时被敲响。整个楼层像陷入了某种疯狂的节奏,敲门声此起彼伏,夹杂着各种声音——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“开门”,有人在叫“救命”。
陆晨捂住耳朵,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。这是他的职业习惯——数数可以让人从情绪中抽离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数到三百七十二的时候,敲门声停了。
整个楼层陷入死寂。
然后——
“陆晨。”
是小鱼的声音。就在耳边。
“陆晨,开门,我害怕。”
陆晨睁开眼睛。
黑暗中,他看不清任何东西。但那个声音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能听出小鱼说话时特有的咬字方式,能听出她声音里那种轻微的鼻音。
“陆晨,求你了,开门让我进去。”
陆晨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门把手。
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小鱼就蜷缩在他身边。他伸出的左手,触碰到的是一片温热的、正在颤抖的皮肤。
小鱼在他身边。
那门外的是谁?
“陆晨——!”
门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不再是哀求,而是某种扭曲的嘶吼。与此同时,门缝里渗进来一缕红色。
那红色像有生命一样,贴着地面蜿蜒,爬向陆晨的脚边。
规则第三条: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,绝对不要睁眼。
陆晨死死闭着眼睛。可他感觉到那红色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鞋尖。冰凉刺骨,像泡在冰水里的**。
“睁开眼睛看看我。”
这次不是小鱼的声音。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,更成熟,更温柔。
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。
“小晨,妈妈在这里。睁开眼睛看看妈妈。”
陆晨的呼吸停止了。
那是***的声音。母亲在三年前的车祸中去世,他亲眼看着她被推进***。可此刻,这个声音就在耳边,那么真实,真实到能听出那句“小晨”里的宠溺和心疼。
他忘记了规则。忘记了一切。他只想睁开眼睛看一眼——哪怕一眼——
“别睁眼!”
小鱼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不是门外的声音,是真实的、温热的、带着哭音的小鱼。她死死捂住陆晨的眼睛,用自已的身体挡住那道红色的光。
“那是假的!**妈已经死了!那是假的!”
陆晨的身体僵住了。
三秒后,他感觉到那红色从他脚边退去。门外的声音变成了愤怒的嘶吼,然后是拖拽声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睁开眼睛。
门缝里不再有红色。房间里只剩下黑暗中颤抖的小鱼,和他自已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小鱼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死死盯着门的方向,全身都在发抖。
陆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门缝里,不知何时塞进来一张纸条。惨白的纸,红色的字,只有一行:
明天轮到你了
陆晨伸手想去拿那张纸条,却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僵住。
因为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,笔迹不同,像是另一个人匆忙写下的:
她知道你们的名字。不要告诉她你们的过去。——404住户
404住户?那个被拖进门里的男人?他还活着?还在墙里?
陆晨猛地抬头看向墙壁——406和404之间隔着一堵墙。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还“存在”,那他现在就在这堵墙的另一边。
他把耳朵贴上去。
墙里传来微弱的声音。不是求救,而是某种规律的、重复的敲击声。
咚咚。咚咚咚。咚。咚咚。
摩斯密码?
陆晨闭上眼,仔细分辨那些敲击的频率。八年的心理学训练里,他接触过各种沟通方式,包括最基本的摩斯码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(S)
咚咚咚——咚咚咚——咚咚咚——(O)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(S)
SOS。
然后是一串更长的敲击,他来不及完全破译,只能抓住几个片段:
她……找……记忆……不要……
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与此同时,窗外传来那声熟悉的兽鸣。这一次,那声音里没有了警告,只剩下无尽的悲伤。
陆晨站起身,看向窗外。
磨砂玻璃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字。不是写的,是玻璃本身融化成的那行字:
梦貘会在黎明前哭泣。哭泣时,她会醒来。
“她”是谁?
红衣女人?还是别的什么?
陆晨没有时间思考。因为下一秒,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不是敲门声,而是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。整齐划一,像列队的士兵。
还有金属拖拽的声音。
那声音从远到近,最后停在门外。
陆晨透过猫眼向外看——如果他还敢看的话。
可他不得不看。
走廊里,站着一排人。不是活人,是那些“门”里的人——404的男人,408的年轻人,还有十几个他从没见过的面孔。他们站成一排,眼睛直直地盯着406的房门。
而队伍最前面,是那个红衣女人。
她依然笑着,嘴角咧到耳根。
但这一次,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陆晨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他工作室里的照片——他和父母的合影。母亲站在左边,父亲站在右边,他站在中间,笑得像个孩子。
这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?
红衣女人举起照片,对着猫眼晃了晃。然后她张开嘴,用嘴型一字一字地说:
“我——认——识——你——们——每——个——人。”
陆晨的手机震动了。
新的规则:
规则4:不要直视红衣女人的眼睛。如果你已经看到,请尽快找到“记忆清除者”。
提示:记忆清除者在三楼。但三楼只会在午夜开放。你们有一个白天的时间。
陆晨看完这条规则,抬头看向小鱼。
小鱼的画板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幅新画——
三楼,废弃医院走廊。手术室的灯亮着。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术刀。
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:
他可以帮你忘记。但你会忘记一切。包括你自已。
忘记一切?
陆晨想起墙里那个男人最后的敲击:
不要告诉她你们的过去
如果他们选择忘记,红衣女人就不会再找他们。但他们也会忘记彼此,忘记为什么要来这里,忘记——
窗外传来第三声兽鸣。
这一次,那声音里没有警告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陆晨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。
像是在说:
记住我。不要忘记我。
陆晨站在406的黑暗里,看着门缝里那张纸条,看着墙上那幅画,看着窗外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色巨影。
他只有一个白天的选择时间。
忘记一切,活下去。
或者记住一切,继续面对那个知道他们每个人名字的红衣女人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