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楠踮脚把最后一件白大褂晾上天台铁丝时,铁门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。
程诺浑身湿透地翻过围栏,怀里护着用塑料袋裹紧的《船舶工程师资格**指南》,封皮还沾着修船厂的蓝色油漆。
"淋着了吧?
"他把书塞给她,发梢滴着水在水泥地上洇出星图,"王叔说这本**了,跑遍旧书店..."话没说完突然踉跄扶住晾衣架,左腿牛仔裤裂口处渗着血。
洗衣房的白炽灯滋啦作响,章楠用牙撕开创可贴。
程诺小腿上那道疤像条蜈蚣——七岁那年福利院失火,他背着她从铁栅栏缺口爬出去时被豁口划的。
那年春雨也这么急,他瘸着腿哄她吃唯一没泡湿的薄荷糖:"楠楠别怕,哥在呢。
""这次又是帮谁运海鲜受的伤?
"她蘸碘伏的手在发抖。
"给李教授的科考船做检修。
"程诺忽然压低声音,从裤兜摸出枚刻着"CN0207"的铜钥匙,"存折在老地方,密码是你生日。
"警报声划破雨幕时,章楠正数着他白大褂第三颗纽扣。
本该是普通的树脂扣,此刻却泛着航天合金的冷光。
程诺把她推进洗衣机的空滚筒,转身时脖颈闪过一线幽蓝,像极了他常看的卫星轨道图。
解剖台的无影灯照得人发晕。
章楠盯着女尸指间的银戒,戒圈内侧刻着模糊的"C.N.2007"。
这枚三天前在程诺枕头下发现的戒指,此刻正戴在无名女尸手上。
"小章,把13号齿模递过来。
"主任医师的橡胶手套擦过她后颈,消毒水味里混着一丝渔船机油的腥气。
这味道她太熟悉了——程诺每次夜班回来,袖口都浸着这种为掩盖血腥味而刻意沾染的味道。
冷库铁门关闭的刹那,章楠在女尸耳后发现褐色小痣。
记忆如冰锥刺入太阳穴:程诺帮她扎马尾时总说:"我们楠楠这颗痣长得妙,像北斗第七星。
""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。
"机械音混着耳鸣炸响。
解剖刀突然在托盘上自主排列,刀尖齐齐指向女尸胸腔。
章楠颤抖着划开肋骨,藏在心脏后的微型芯片泛着蓝光,那是程诺常画的船舶定位系统图示。
通风管道的铁锈刮破掌心时,银戒突然发烫。
章楠蜷缩在管道拐角,看着追捕者的皮靴踏过血迹。
程诺的声音从戒指里渗出来,带着电子杂音:"去老码头,17号货柜。
"暴雨中的集装箱泛着铁腥味,密码锁键盘积满盐粒。
输入0207的瞬间,章楠看见满墙失踪者照片。
自己的证件照被红绳系在正中央,旁边是程诺的笔迹:”2007年2月7日,时空管理局第47号收容对象“货柜突然剧烈震颤,海**混着机械轰鸣穿透耳膜。
章楠抱紧程诺留下的航海日志,看着银色流体从戒指漫延全身。
最后刻进视网膜的,是玻璃窗外程诺破碎的倒影——他穿着从没见过的白色制服,胸口铭牌闪着”林麦麦系统***“的字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