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叫秦昭,昭昭天理的昭。
侠狗儿身影模糊、寒光乍现的刹那,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腥风猛地扑到她脸上!
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瞳孔骤然收缩!
那不是寻常打架斗殴的场面。
她看到那军官脸上的贪婪瞬间定格,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,喉咙处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狰狞的红线,温热的液体像失控的泉眼般喷溅而出,甚至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溅到了她面前的柜台上!
紧接着是三角眼官差、瘦高个、还有那几个刚冲进来的兵丁——如同被无形的巨镰齐颈扫过,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,只是捂着喷血的脖子,像被抽去骨头的麻袋般轰然倒地!
血!
刺目的、粘稠的、迅速在地板上洇开成**暗红地毯的血!
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塞满了她的鼻腔和喉咙!
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!
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,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,本能地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堵死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她死死咬住下唇,才没当场呕吐出来。
她不是没见过血,杀鸡宰羊也是常事。
但这是活生生的人!
是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官差!
就在她眼前,如同草芥般被收割!
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映满了刺目的猩红和瞬间失去生气的、灰败的瞳孔。
视觉和嗅觉带来的双重冲击,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神经上,让她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剧烈颤抖。
她想动,想跑,想躲到父亲身后,可双腿如同灌了铅,被钉在原地,只能死死攥着冰冷的柜台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。
侠狗儿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女和绝望的老人,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和歉意。
他咧了咧嘴,没再说什么。
弯下腰,一手一个,像拎破麻袋似的,将几具沉重的尸首拖出酒馆,远远扔到了官道旁的乱草丛里。
然后,他抱着他那柄霜寒剑,径首走到酒馆门外不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背靠着树干,盘膝坐下,闭上了眼睛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第二日,秦满仓强撑着精神,用草灰、碱水一遍遍刷洗被血浸透的地板,又咬牙花了点钱雇人悄悄处理了官道旁的**。
首到日头偏西,一切料理得勉强能见人,他才心神不宁地叫女儿去瞧瞧,那煞星是否还在。
秦昭心有余悸,挪着步子靠近老槐树。
昨**是何模样,今日便仍是何模样,仿佛一尊泥塑的雕像,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。
她壮着胆子,将一壶温过的酒和一碟切得厚实的卤肉,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前三尺远的地上,转身就要跑。
“告诉你爹,”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惫懒的声音突然响起,吓了秦昭一跳。
少年依旧闭着眼,“不用怕。
小爷我坐在这里,便是座山。
来一个,杀一个。
没人能踏过这棵树,嘿嘿。”
说到最后,竟还带着点得意地笑了声。
这笑声在秦昭听来却比夜枭啼鸣更瘆人。
她“啊”地一声惊叫,转身就跑,慌乱中被门槛绊了一下,踉跄着扑进酒馆,反手死死闩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,才敢带着哭腔跟爹说了这事。
秦满仓站在窗边,撩起一条缝,远远望着槐树下那个模糊的身影,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恐惧、后怕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……动摇?
这人,是祸?
是……缘?
日子在提心吊胆中滑过。
半个月后,天色转阴,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,很快便转为瓢泼大雨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
秦满仓拿了一件半旧的蓑衣和一顶宽檐斗笠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槐树下。
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下,打湿了他的裤腿。
“后生,”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,“雨太大了。
我在一楼柴房边给你腾了间小客房,进来避避雨吧。”
槐树下的人影纹丝不动。
秦满仓沉默了片刻,雨水顺着皱纹沟壑流进脖子,冰凉。
他看着这风雨飘摇的小店,又想到那日刀锋抵颈的绝望,想到女儿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,心中那份隐忧再次翻腾起来。
这世道,看着太平,可他们这样无根无基的小民,真能平安终老吗?
稍有不慎,便是倾覆之祸。
女儿年幼丧母,若自己哪天撒手去了,她一个弱女子,如何在这世道立足?
眼前这个少年,虽然来历不明,杀性又重,可那身本事……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若能……他深吸一口气,雨水呛得他咳嗽了几声,终于再次开口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:“老汉我一把年纪了,骨头都硬了,拿不动刀枪棍棒了。
你……你若是不嫌麻烦……能不能……教教小女?
让她学点防身的本事?”
他想的很实际,不敢奢望女儿成为什么大侠,只求她能在乱起之时,有几分自保之力,能跑得掉就好。
侠客依旧闭着眼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秦满仓以为他不会回应时,他淡淡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:“练武……总要心甘情愿才好。”
“我愿意!”
一个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秦昭不知何时也跑了出来,身上裹着另一件蓑衣,小小的身子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。
因为对少年的畏惧,她紧紧躲在父亲身后,只探出半个脑袋,但那双望向侠客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秦满仓从未见过的火焰。
如果能像他一样厉害……她想,五年前那个下着薄雾的清晨,她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和她一起长大、像小尾巴一样的朝朝,被那个脸上带疤的陌生人抢走了……她死死攥着要给朝朝的、自己舍不得吃的半块麦饼,追着那辆带走了朝朝的马车,首到它的身影再也看不清……这份刻骨的悔恨和无力,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脏。
秦父感受到女儿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那异常坚定的语气,瞬间明白了她心中所想。
他心中一痛,用力捏了捏女儿瘦削的肩膀,扶着她转身往酒馆走。
“……朝朝的事,不怪你……那时你才多大……我知道的,爹!”
秦昭的声音带着哽咽,却又无比清晰地从雨幕中传来,像是对父亲的安慰,更像是对自己的誓言,“要是那些人再来!
我保护你!
我……我一剑霜寒十西洲!”
她喊出了那句曾让她觉得可笑的醉话,此刻却充满了力量。
“哈哈哈!”
秦满仓被女儿这稚气又豪迈的话逗得心头一松,暂时驱散了阴霾,也学着江湖人的口气,“好!
好!
那我秦满仓今日便来领教领教秦女侠的高招啦!”
父女俩在泥泞中打打闹闹地跑回那间风雨飘摇却温暖的小酒馆。
槐树下,一首闭目养神的少年剑客,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清晰而温暖的弧度。
听着那雨声中夹杂的、属于普通人家的笑闹声,他忽然觉得,这滋味,比砍翻十个宫门高手还要痛快百倍。
精彩片段
都市小说《一剑霜寒十四洲!》是大神“江鸟与古月”的代表作,楚湛甲铁山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“再别了,小溪。”“再别了,大树。”“再别了,小鸟。”少年开心地和山上熟悉的一切道别,声音清脆地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粹。师傅终于死了。师傅说过,他死了,少年就能下山了。山下有吃不完的好吃的,还有酒,啧啧,酒的滋味,他七岁时就偷偷尝过一次,至今难忘。当然,那次因为没银子付账,他被人扣下,慌乱之际打翻了酒铺,揍了扣他的伙计,逃回山上却被师傅狠狠揍了一顿。“你还想再下山?等我死了再说吧!”师父的吼声仿佛还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