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?

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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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小说叫做《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?》是阿黑Gump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粉笔灰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,像他三十八年粉笔生涯里最寻常的一场雪。齐北川扶着讲台,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又猛地一拧。视野开始摇晃,天花板上的旧日光灯管,化成了模糊而刺眼的光斑。在意识抽离的瞬间,他做的最后一个动作,是下意识地将手里那半截粉笔,往讲台上顿了顿,似乎想把它摆正,免得滚落摔碎——一个他收拾了无数遍讲台后,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“老师!”“齐老师您怎么了?”...

光阴在齐家坳的山坳里,像是淌得格外慢些。

齐北川在爹娘用汗水与疼爱织就的襁褓里,竟也晃晃悠悠地过了周岁。

他那属于“齐老师”的清醒神智,与这具幼小身躯的笨拙之间,日日都在无声地角力。

看得分明,听得真切,可想抬起手精准地抓住眼前晃动的、**军子用边角料削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小木马,却仍需耗尽全身气力,那藕节似的小胳膊总是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。

这种灵魂是壮年,身体是“软脚虾”的滋味,着实让他憋闷得想捶地——如果他的手能捶到地的话。

玉兰,你快瞅瞅,”军子蹲在炕边,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惊奇,活像见了庄稼地里长出金元宝,“咱北川这眼神,钉在那木马上,就跟个小大人似的,较着劲呢。”

玉兰正就着窗棂透进的天光,缝补一件用旧衣裳改的小衫,针脚细密匀称。

闻言抬头,看着儿子那过分专注的乌亮眼眸,温柔地笑了:“随你,是个倔脾气。

瞧这劲儿,将来读书认字,定是个坐得住的。”

读书认字。

这西个字如今己是这个家最常提起的念想,金贵得很。

这日午后,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执,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

军子因着屋后那棵老槐树枯死的枝桠该归谁家的问题,与同族的齐老三理论起来。

那齐老三是个嘴皮子利索的,在镇上铺子里当过几天伙计,自觉见过些世面,几句夹枪带棒、半文不白的话甩出来,又把不识几个字的军子挤兑得面红耳赤,活像一只被堵在墙角、光会咕咕叫却飞不起来的笨鸽子。

“……老三,你、你这话不对!

那枝桠明明是往我家院里倒的!”

军子梗着脖子,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翻来覆去却只有这么一句干巴巴的道理。

齐老三抱着胳膊,嘴角撇着一丝得意:“往你院里倒就是你的?

族规里哪条写了?

军子,不是三哥说你,大字不识一箩筐,道理都讲不圆泛,就别出来现眼!”

玉兰抱着齐北川站在屋门口,听着这话,眼圈微微泛了红,手里紧紧攥着衣角,却不敢插嘴。

怀里的小人儿,身体却渐渐绷紧了。

齐北川被母亲抱在怀里,看着父亲那因屈辱而微微佝偻的背影,听着那熟悉的、源于无知无力的憋闷,一股急切混着心痛猛地冲上心头。

他不能再只是看着。

那枯枝不值几个钱,但父亲的尊严,这个家在族里的立足之地,不能就这么一次次被踩踏。

他挣扎着,从玉兰怀里探出身子,朝着军子的方向,小脸憋得通红,用尽了这具身体积攒了一年的全部气力,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,最终,一个清晰无比、带着些许奶气却又异常执拗的字眼,石破天惊地响彻在院子里:“爹——!!”

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
连院角正埋头苦干刨虫子的**鸡都惊得抬起了头,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。

军子猛地回头,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儿子。

齐老三也张大了嘴,后面那些刻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活像生吞了一只没剥壳的鸡蛋。

他看着军子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娃娃,再看看自己空空的两手,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劲儿猛地冒了上来——他成亲比军子还早两年,可到如今,连个娃的影子都没有。

“呵,傻眼了吧?

老登!”

齐北川看着齐老三那副目瞪口呆、又带着点掩饰不住的落寞的蠢相,心里那口憋着的气总算顺了些。

“跟小爷我斗?

小爷我开腔的时候,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!”

玉兰最先反应过来,惊喜的泪水夺眶而出,声音都变了调:“当家的!

你听见没!

北川、北川会叫爹了!

他叫你爹了!”

军子几个大步冲过来,也顾不上和齐老三的争执了,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又擦,这才颤抖着、小心翼翼地从玉兰怀里接过儿子,那架势,比捧着刚出笼的白面馍馍还要虔诚十分。

他看着齐北川那双清澈沉静,仿佛洞悉了一切委屈的眼睛,一个荒谬却又让他热血奔涌的念头窜入脑海——这声“爹”,莫不是娃在给他撑腰?

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齐老三,心里头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涌起一股近乎怜悯的优越感:“老三啊老三,你认得几个字又如何?

会说道理又怎样?

你吵赢了这几根枯树枝,可我儿子会叫我爹了!

你这辈子,怕是都尝不到这滋味!”

他猛地回头,看向齐老三,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,连日来的憋闷仿佛都随着那一声“爹”烟消云散,声音也洪亮了几分,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和些许同情的硬气:“老三,枝桠你拿去!

我儿子会叫爹了!

这事儿比啥都强!”

说罢,他再不理齐老三,抱着齐北川,像是抱着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,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
就在被父亲抱起来,转身面向齐老三的瞬间,齐北川趁着爹娘都没留意他的表情,冲着那还在发愣的齐老三,飞快地、极其小幅度的扯了一下嘴角,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,哪里还有半分婴儿的懵懂,分明闪过一丝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、清晰的鄙夷和得意。

齐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来自一个奶娃娃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,心里头那点因为没孩子而产生的隐秘痛处,仿佛被这根小小的针狠狠扎了一下,又羞又恼——他居然被个穿开*裤的给鄙视了?!

他冲着军子一家子的背影撇了撇嘴,最终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,灰溜溜地提着树枝走了。

一出院门,正碰上邻家媳妇抱着娃在门口晒太阳,瞧见他这模样,便随口问了句:“三哥,这是打哪儿来?

脸色咋这么难看?”

齐老三正愁没处发泄这股邪火,闻言立刻嗤笑一声,下巴朝军子家的方向扬了扬,阴阳怪气地道:“嗬!

咱可高攀不起喽!

人家军子家的宝贝疙瘩,会叫个‘爹’,那架势,啧,跟文曲星下了凡似的!

你们是没瞧见,那小子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……邪性得很!

屁大点的娃,倒会拿眼斜楞人了!

会叫爹了不起?

哼,下个蛋也值得这么嚷嚷!”

他越说越觉得是那么回事,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明白人,摇头晃脑地走远了,只留下一串酸溜溜的嘀咕:“神气什么!

有个娃就了不起了?

能不能养活大还两说呢!”

是夜,军子兴奋得难以入眠,在炕上翻来覆去,搂着玉兰,在黑暗中反反复复地念叨,那劲头比他当年娶媳妇还足:“玉兰,你看见没?

老三那张脸……咱北川,这是在帮爹呢!

这小子,真给**长脸!”

玉兰靠着丈夫结实的臂膀,心里又甜又酸,轻声道:“当家的,我瞧着……咱北川,怕是不是一般的娃。

他心里头,亮堂着呢。”

军子沉默了片刻,在黑暗中重重点头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:“嗯。

咱就是**卖铁,勒紧裤腰带,也得让他读书,不能耽误了他。

绝不能让他将来……像**这样。”

而在他们中间,看似熟睡的齐北川,心中悄然松了口气,一股暖流包裹着他。

“总算……迈出第一步了。

这爹,还挺好哄。”

他听着父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规划,感受着身边两道均匀的呼吸声,一种名为“责任”的踏实力量,在这小小的身躯里悄然滋生,扎根。

窗外,月华如水,温柔地笼罩着这个清贫却因希望而变得坚韧的小院。

属于齐北川的路,似乎就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声“爹”里,悄然铺开了一角,指向那“惟有读书高”的渺远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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