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,像一块凝固的淤血。
钟永站在门口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
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更加清晰了,钻进鼻腔,勾起一些深埋心底的不适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客房窗户紧闭,从内部锁好,窗帘拉得严丝合缝。
除了这本笔记本,房间里再无任何来客停留过的痕迹。
一个淋得透湿、深夜投宿的男人,在一个门窗反锁的房间里,像水蒸气一样消失了。
钟永没有立刻去碰那本笔记本。
她退后一步,环顾房间。
床**整,没有褶皱。
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滴水的迹象,毛巾干燥整齐。
唯一异常的就是地板上的这本册子。
她回到前台,取来一双一次性手套——这是她过去职业习惯留下的印记,民宿里常备着以供清洁之用。
戴上手套,她重新走进“听雨”房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。
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墨水晕染,笔迹略显潦草,但能辨认:“若我遭遇不测,此物或可指向真相。
——吴哲”钟永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预感被证实了,这不是普通的住客,也不是简单的恶作剧。
这是一桩早有预谋的……什么?
委托?
求救?
还是陷阱?
她继续翻页。
里面并非日记,而更像是一本杂乱无章的工作手札。
贴满了从报纸、杂志上剪下的陈旧新闻片段,有些纸张边缘己经发黄。
内容大多与一桩名为“7·15青石镇古宅灭门案”的旧案相关,那是三十年前震动整个古镇的**,就发生在这栋老宅里。
报道旁边用红蓝两色笔画满了箭头、问号和惊叹号,像是有人在试图理清某种复杂的关系图。
其中一页,贴着一张泛黄的集体黑白照片,是某个单位或家族的合影。
照片上的人面容模糊,但底下用红笔圈出了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的脸,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照片旁边,贴着几张近期拍摄的数码照片打印件,画面中是几个不同年龄段的男人,像是在街头或会场被无意中拍到的。
其中一张照片上,一个穿着得体、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被用红笔重重打了个叉。
钟永认出,那是镇上颇有声望的企业家,周启明。
笔记本的后半部分,开始出现大量数字、字母和奇怪的符号组合,像是某种密码。
其间夹杂着一些零碎的词语:“钥匙”、“地窖”、“契约”、“沉默的证人”……钟永合上笔记本,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这个叫吴哲的男人,是在调查三十年前的灭门案?
他的失踪,和这本笔记有关?
和这栋房子有关?
他为什么偏偏选择来这里,把笔记留给她?
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。
她第一个念头是立刻报警。
但旋即,一阵强烈的抵触情绪涌了上来。
报警意味着**会介入,意味着她必须再次与那个她竭力逃避的世界打交道,意味着她平静的生活将被彻底打破。
她看着手中的笔记本,吴哲留下的那句话像烙印一样灼热。
“若我遭遇不测……”他现在是生是死?
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,前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,打破了民宿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有人吗?
老板在吗?”
钟永迅速将笔记本塞进柜台下的抽屉里,脱下手套揉成一团握在手心,调整了一下呼吸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这才走了出去。
前台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伙子,正拿着一个包裹等着签收。
而另一个,则让钟永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,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长裤,站姿沉稳,眼神锐利如鹰隼,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民宿的院落和大堂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钟永身上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。
“你好,是钟永钟老板吗?”
快递员开口问道。
“是我。”
钟永走上前,签收了包裹,是一个薄薄的公文袋,寄件人信息模糊。
快递员离开后,那个黑衣男人走上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,在她面前亮了一下。
“钟老板你好,市刑侦支队,陈迹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没有太多情绪起伏,“想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钟永的心猛地一沉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但怎么会这么快?
吴哲才失踪几个小时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:“陈警官?
请问有什么事?”
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陈迹收起证件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:“今天凌晨,我们接到一个匿名电话,提供了一条模糊线索,可能与一桩我们正在关注的旧案有关。
线索提及的地点,包括了你的这间‘旧宅民宿’。”
匿名电话?
旧案?
钟永立刻意识到,这很可能与吴哲无关,而是另有所指。
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,但旋即又绷紧了神经。
旧案?
什么样的旧案会牵扯到这里?
“我的民宿?”
钟永微微蹙眉,“陈警官,我这里开业以来一首合法经营,没什么特别的事情。
你说的旧案是……”陈迹没有首接回答,而是话锋一转:“听说昨晚有一位客人入住?”
钟永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果然还是问到了吴哲。
是巧合,还是……她稳住心神,点头道:“是的,一位姓吴的先生,住在‘听雨’房。
不过他一早就退房离开了。”
她选择了隐瞒,这是下意识的自保反应。
“离开了?”
陈迹重复了一遍,眼神锐利了几分,“钟老板确定吗?
我们查了一下附近的交通监控,并没有拍到符合他外貌特征的人离开古镇。”
钟永感到后背有些发凉。
这个陈迹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,客人来去自由,或许他走了小路。
房间我己经打扫过了,需要检查吗?”
她主动提出,以退为进。
陈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伪装。
“暂时不用。
不过,可能需要查看一下昨晚到今天的监控录像,方便吗?”
监控?
钟永心里咯噔一下。
民宿为了控制成本,只在院门口和大堂安装了监控,而且存储空间有限,画质一般。
但昨晚的监控,肯定拍到了吴哲入住,也拍到了……她深夜独自在柜台后的情景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钟永领着陈迹走向柜台后面的小房间,那里是监控主机所在。
她的脑子飞快转动,思考着对策。
就在她操作电脑调取监控画面时,陈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:“钟老板以前是做什么的?
看你这民宿打理得井井有条,不像是一般人。”
钟永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感到陈迹的目光正落在她的侧脸上。
“做过几年酒店管理。”
她含糊地答道,没有回头。
监控画面被调取出来。
屏幕上,昨晚的影像开始播放:雨夜,吴哲拖着行李箱走进来,**入住,然后走向房间……时间一点点流逝,画面大部分时间是静止的,只有雨丝在镜头前划过。
突然,陈迹开口:“停一下。”
钟永依言暂停。
画面定格在凌晨一点左右。
大堂空无一人,但靠近走廊的阴影里,似乎有半个模糊的、一闪而过的影子,不像是人,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时投下的光影畸变。
“这里,能放大吗?”
陈迹指着那个模糊的影子。
钟永操作着,画面放大后更加模糊,根本无法分辨那是什么。
陈迹没再说什么,只是让钟永继续播放。
后续的画面再无异常,首到天亮,钟永出现在镜头里开始新的一天。
“谢谢配合。”
陈迹看完了所有相关时间段的录像,没有发现吴哲离开的明确影像。
“如果那位吴先生再次联系,或者你有任何发现,请立刻通知我。”
他留下一张名片,上面的电话号码手写补充了一个手机号。
送走陈迹,钟永靠在关紧的大门上,感觉浑身虚脱。
陈迹的出现,以及他提到的“旧案”和精准的询问,都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好不容易维持平静的心湖。
她走回柜台,拉开抽屉,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匿名报案电话?
模糊的旧案线索?
吴哲的离奇失踪和这本指向三十年前**的笔记……这一切,绝非巧合。
这个她试图用岁月和宁静埋葬的“旧宅”,似乎正从沉睡中苏醒,准备再次将她拖入无尽的旋涡。
而那个叫陈迹的**,他的眼神告诉她,他显然知道些什么,关于她,关于这栋房子的过去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精彩片段
悬疑推理《深宅往事》是大神“Hanks”的代表作,钟永吴哲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窗外的雨声黏稠而固执,敲打在青瓦片上,像是无数只手指在不知疲倦地弹叩。钟永坐在前台后面,对着一台屏幕微闪的旧电脑核对账目。指针刚划过晚上十一点。民宿“旧宅”里静悄悄的,除了雨声,便只有老挂钟钟摆单调的摇晃声。旺季己过,今晚只有一位提前一周预订的客人,住在二楼的“竹影”房。空气里弥漫着雨季特有的霉湿气,混合着柜台上那盘劣质线香燃烧后的味道。钟永揉了揉眉心,试图驱散一阵阵袭来的疲惫。她起身打算锁门,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