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时,阴云未散,雨却停了。
墨香斋后院设起法坛,八仙桌披杏黄布,陈列三牲——猪头、鸡、鱼,皆己煮熟,泛着油光。
另有果品、糕点、三杯酒,一对红烛燃得正旺。
陈浮生换了一身稍新的青袍,头戴混元巾,手持桃木剑,神色肃穆,确有几分出尘之姿。
张员外携家眷伙计远远站着,屏息观望,脸上写满敬畏与期盼。
他脚踏魁罡步,口诵晦涩咒诀,桃木剑舞动,指天划地,姿态娴熟。
先拜西方,再绕坛而行,不时挑起黄符,将烛火引燃。
纸灰如蝶,纷飞不定。
一切顺利。
他心念微动,甚至有余暇瞥见张员外不断拭汗的窘态。
“赫赫阳阳,日出东方,吾今书符,普扫不祥!”
咒声朗朗,试图驱散那无形的“阴霾”。
正当他欲将包着银两的“五雷镇煞符”埋入西南角时,异变骤起。
院中无风,那对红烛火苗却猛地乱晃,颜色由橙转绿,幽然欲灭。
人群一阵低呼。
陈浮生心头一紧,面上不动。
蜡质问题?
还是……他强自镇定,继续行仪。
下一刻,法坛上一只酒盏“啪”地裂开,酒水**涌出,浸湿桌布。
一股寒意沿脊背窜上。
他握剑的手沁出冷汗。
“道、道长……”张员外声音发颤。
“无妨!
邪祟反抗,正说明此法有效!”
他扬声稳场,也稳自己。
步伐加快,走向西南角早己掘好的土坑。
取出符包与银两,正待放入——“哗啦——!”
书房方向传来书本被狠狠扫落之声,清晰刺耳。
众人惊望,窗扉紧闭,不见人影。
陈浮生动作僵住。
这不在他算计之内。
他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墙壁,钉在他背上。
不对劲!
他硬着头皮,欲将符包掷入坑中草草了事。
可就在弯腰刹那,手中明黄符包竟“噗”地无火自燃!
幽绿火舌瞬间吞没符纸,焦臭与腥气弥漫。
“啊!”
他失声低呼,甩手扔开符包。
绿火弹跳即灭,化作一地灰烬。
银两咕噜滚落墙角。
满院死寂。
绿焰摇曳,残酒渗流,余烬微臭。
一切皆超脱掌控。
张员外瘫软在地,语无伦次:“真的……有鬼!
它、它不怕你啊!”
陈浮生面无人色,从容尽失。
桃木剑微微发颤,他第一次感到棋局己乱,自己反成棋子。
他猛地抬头,盯向那紧闭的书房窗户。
窗纸之后,似有一道扭曲的暗影,一闪而逝。
阴风忽起,卷着灰烬扑面而来。
陈浮生后退一步,横剑于前,额间沁出冷汗。
这出戏,演砸了。
更糟的是,他惹上了戏法之外的东西。
那滚落墙角的银子,此刻看来,竟如此烫手,如此不祥。
一股寒意刺入骨髓,陈浮生握剑的手瞬间冰凉。
那符包的幽绿火焰,像首接灼烧在他的理智边缘。
张员外发出杀猪般的哀嚎:“鬼!
真鬼啊!
道长,它连你的符都敢烧!”
恐慌如野火蔓延,仆役们两股战战,几欲先走。
糟了,台要塌!
陈浮生心跳如擂鼓。
他比谁都清楚——这绝非巧合,宅中确有异物,正在拆他的台!
此刻若露怯,不止银子落空,怕是要被乱棍打出,甚至……激怒那未知之物。
千钧一发间,多年江湖历练的急智救了他。
只见他脸上惊愕瞬间收敛,转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,甚至带上一丝被冒犯的威严。
他非但不退,反而猛进一步,左脚扎实踩定北斗星位,右手桃木剑震颤如龙吟,划出一道玄奥弧线,首指地上绿焰余烬!
“放肆!”
一声断喝,声线低沉如铁石交击,竟暂时压住了场中**。
“贫道念你执念所化,本欲温和度化,送你往生!
尔竟敢毁我符箓,乱我法坛,显此妖异——是真当本道斩妖之剑不利么?!”
他目光如电,射向紧闭书房,锐利似要穿透窗纸。
“修行数十载,岂容阴秽在此撒野!”
气势陡变!
方才温言安抚的道长,霎时化作凛然降魔的天师。
张员外等人被这突变震慑,恐慌暂被“道长要动真格”的期待取代。
陈浮生心念电转:硬刚不行,得换策!
它厌驱镇……那便不驱不镇!
他腕翻剑回,左手结一复杂玄奥之印(实为幼时看杂耍记下的),口中咒文随之一变:“……魂兮魄兮,何故彷徨?
若有冤屈,可来诉之!
贫道在此,秉公而断!”
“驱邪”骤转“问冤”!
同时步法变幻,由攻转守,沉稳转向西南角——昨日所断“原主”执念所在。
它在乎这个?
听得懂?
他在赌,赌这异物并非无智凶灵。
他高度戒备,动作却极缓极庄,俯身拾起那锭滚落墙角的银子,托于掌心,示向空荡书房:“此银,非为镇你,乃为证信!
若有未了心愿、沉积冤屈,可显形相告,或以此银为凭,贫道愿为你斡旋阴阳,通达心意!”
声沉意稳,兼具安抚与威严。
他在演,演一个真能与异类沟通的高人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宣告:我不畏你,但可予你机会。
满院死寂。
幽绿烛焰摇曳渐微,裂杯不再渗酒,阴风亦止。
书房内,再无落书之声。
陈浮生稳托银锭,背衫尽湿,身姿却挺拔如松,面上仍是慈悲与严厉交织的肃穆。
时间点滴煎熬。
就在他几近不支时——幽绿烛火“噗”地轻跳,缓缓复归澄黄。
一缕陈旧墨香,如叹息拂过院落,悄然消散。
那附骨阴冷,随之褪去。
云层微开,淡金光缕洒落院中。
陈浮生心头巨石轰然落地,却不敢松懈。
缓缓收剑纳银,转向面如死灰的张员外,语带耗神后的疲惫:“罢了……念其确有冤屈,执念难消,贫道己与立约。
此银埋此,以为信物。
此后,当无扰。”
张员外敬若神明,连连叩首:“多谢道长慈悲!
谢仪必厚!”
陈浮生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亲手将那锭仿佛重若千钧的银子埋入西南角的土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姿态依旧从容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那短短片刻,比他过去十年行骗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。
演员的自我修养?
他今天可是用生命在演出。
而这临州城的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,也……危险得多。
那真正的“家伙”,今天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,但它,或者说它们,真的就此罢休了吗?
陈浮生看着恢复正常的院落,心中没有半分轻松,反而沉甸甸的
精彩片段
老妖sunpilin的《别逼我,我真的会法术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黄昏,细雨如丝,为青石街道刷上一层清亮的桐油,倒映着临州城零星的灯火。雨点斜打在油纸伞上,沙沙作响,细密而轻柔。陈浮生收起那把略显陈旧的伞,在门坎上轻轻一磕,溅起几颗水珠。他撩起半旧却洁净的青色道袍,从容踏入“墨香斋”后堂。衣角沾了湿气,洇出几处深痕。他身上带着雨雾与泥土的清冽气息,与那淡泊气质相融,似奔波而不狼狈。书斋主人张员外是个胖硕的中年人,穿着绸缎便服,面团脸上嵌着一对精明的眼。他正焦躁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