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溪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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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小说《寒溪录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楼弋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阿奴葛布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永和十二年,春寒料峭,建康。秦淮河的湿气,裹挟着北岸朱门飘出的靡靡沉香与南岸坊市里腐烂菜叶、污水和廉价薪柴的浑浊气息,弥漫在乌衣巷尾最逼仄的角落。这里与朱雀航另一侧的繁华隔着的,不仅是河道,更是天堑。“咚!咚!咚!”沉闷而规律的捣衣声,从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传出,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喘息。屋墙是泥坯垒的,顶上茅草己发黑,只在南墙凿了个一尺见方的洞,算是窗。十西岁的韩娥女跪在潮湿的泥地上,奋力挥动着一根沉...

那一夜,娥女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的。

窗外风声鹤唳,巷子里任何一点异响都让她心惊肉跳,脑海里反复闪现那只从草席中垂落的、毫无血色的手。

阿奴喝了药后,后半夜总算退了点烧,沉沉睡去,呼吸却依旧急促微弱。

娥女守在一旁,听着弟弟艰难的呼吸声,看着窗外墨黑的天色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,像冰冷的潮水,一阵阵漫上心头。

仅仅活着,就己经用尽了全力。

可这样活着,像风雨中的浮萍,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,沉入深渊。

阿奴的病,巷子里莫名死掉的人,王媪含糊的警告……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。

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她得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让弟弟和自己能稍微喘口气,能稍微……有点指望。

天蒙蒙亮,阿奴的体温没有再升起来,娥女稍稍松了口气。

她将最后一点粟米熬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喂阿奴喝下几口,自己胡乱灌了半碗,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

堆积的脏衣物必须尽快洗完送走,才能换来下一顿的口粮和药钱。

她蹲在屋后那条浑浊的小溪边,机械地捶打着坚硬的葛布

冰凉的河水刺痛了她冻得通红的双手。

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一张因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小脸,枯黄的头发,洗得发白的粗**服,娥女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甘。

她想起昨夜巷口经过的士族牛车,车里隐隐飘出的熏香,车帘后那惊鸿一瞥的、光滑如水的丝绸衣角。

那是另一个世界。

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触及那个世界,但……是不是可以让自己在这个泥泞的世界里,过得稍微像样一点点?
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就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。

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。

送还衣物时,她不再只是低着头接过铜钱就走。

她会悄悄留意主顾家的妇人、婢女们的穿着打扮,发髻的样式,说话的口气。

她发现,即便是庶民家中稍有余裕的妇人,衣衫的领口、袖边也会绣上简单的缠枝纹;头发虽用不起金玉,也会用干净的布条或木簪梳理得一丝不苟;说话走路,也自有一股穷苦人家没有的从容。

她还注意到,不同人家送来的衣物,质地、污渍也不同。

军士的衣物多汗渍血污,需用力捶打浸泡;而偶尔接到的一两件来自附近小吏或商铺掌柜家的细**物,则更需小心,不能用蛮力,否则容易洗破,需用草木灰水细细漂洗,才能既干净又不伤布料。

“光洗干净还不够。”

她心里模糊地想,“得洗得比别人更好,更让人放心。”

她开始尝试。

捶打葛布时,她不再一味用死力,而是琢磨着角度和节奏,让布料更柔软;清洗细**物时,她偷偷省下一点淘米水,发现用这个浸泡后再洗,衣物会带一种淡淡的、干净的米香,比用冰冷的河水硬搓要好得多。

她甚至留意到,把洗好的衣物在通风处晾得挺括些,送还时,主顾的脸色也会好些。

这些细微的改变,短时间内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好处,铜钱还是那些铜钱。

但娥女心里却渐渐有了一点点光亮。

她开始有意识地挺首一点总是因劳作而佝偻的腰背,尽管身上还是破旧的衣服,但她会尽量把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,把头发用手指尽力梳理整齐,用一根磨光滑的小木棍固定。

她对着水面练习如何低头、如何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话。

她知道自己容貌至多算清秀,与“美”字相距甚远,但她想,至少,可以让自己看起来“干净”、“利索”、“可靠”。

这或许,也是一种活着的体面。

对于弟弟阿奴,她也上了心。

除了按时煎药,她开始留意王媪话里提及的、附近野地里能采到的、有清热化痰作用的车前草、鱼腥草。

她小心翼翼地辨认,采回来洗净,加在粥里或单独煮水给阿奴喝。

虽然效用缓慢,但看着阿奴咳嗽似乎减轻了些,她心里便多了分踏实。

这日,她去给坊口一家新搬来的、据说在官府做书吏的人家送洗好的衣物。

开门的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,衣着朴素但整洁,发髻梳得一丝不乱,眼神温和。

娥女照例垂首递上衣物包。

那妇人接过,打开检查了一下,又抬眼仔细看了看娥女,微微颔首:“小娘子浆洗得甚是洁净,这细麻衫袖口的墨迹也祛得差不多了,难得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娥女心中一动,鼓起勇气,抬眼飞快地看了妇人一下,又低下头,小声道:“夫人谬赞了。

是用了一点淘米水细细漂过,不敢用力搓洗,怕伤了料子。”

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了笑:“你倒是个有心的。

往后我家的衣物,还劳烦小娘子了。”

她多给了两枚铜钱作赏钱。

握着那两枚额外的铜钱,娥女走出门,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。

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点钱,更是一种肯定。

她隐隐感觉到,只要自己肯用心,肯观察,肯在这些细微处下功夫,眼前这条看似绝望的路,或许能走得更宽一点,更远一点。

然而,建康城的阴影并未散去。

几天后,她听闻坊间悄悄流传,靠近秦淮河北岸的一片区域,似乎有好几户人家都染了时疫,死了人,官府派人草草处理了。

联想起那晚巷中所见,娥女心头寒意更甚。

这“不太平”,似乎正在蔓延。

她更加小心地看顾阿奴,尽量不让他出门,每日用艾草熏屋角。

她自己也更加勤快地浆洗衣物,试图用忙碌和那一点点自我提升的微光,来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恐惧。

她不知道这风雨何时会刮到自己头上,但她知道,在风雨来临前,她必须让自己和弟弟,变得更结实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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