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昭的夏天

北方的冬天来得早，第一场雪落下时，整个老城区都白了。

司昭畏寒，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，上课时总把双手缩在袖子里，连握笔都觉得费力。

早读课上，她呵着白气搓手，指尖冻得发红，连课本上的字迹都看得模糊。

丁盼发现后，第二天一早就把热水袋灌得满满的，用碎花布包着塞进司昭的课桌。

“我妈说这个治冻伤，里面是刚烧好的热水，能暖一上午。”

丁盼把热水袋往司昭手里塞，自己的手却冻得通红，指关节处还有裂开的小口。

司昭想把热水袋推回去，丁盼却按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：“我火力壮，不怕冷，你看我昨天还在河里凿冰捉鱼呢。”

她扬起下巴，骄傲得像只小孔雀，鼻尖却冻得通红。

放学后，丁盼会拉着司昭去河边滑冰。

结了冰的河面像块巨大的玻璃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丁盼穿着**妈做的棉鞋，在冰面上轻盈地滑行，像只展翅的燕子，偶尔还会转个圈，棉裤的裤脚在风里扬起。

司昭则扶着岸边的树干，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，冰面太滑，她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。

“别怕，我牵着你。”

丁盼滑过来，热乎乎的手紧紧握住司昭的手。

冰凉的空气里，两人的手心却暖得发烫。

司昭跟着丁盼的脚步，在冰面上慢慢滑行，偶尔重心不稳要摔倒时，丁盼总能及时拉住她。

有一次司昭还是摔了个**蹲，冰凉的雪钻进裤腿，她正想爬起来，丁盼却“噗通”一声趴在她身边，笑得前仰后合：“你刚才像个翻壳的乌龟！”

阳光落在她们身上，把笑声冻成了晶莹的碎片。

寒假里，司昭的母亲在纺织厂加班，常常留她一个人在家。

北方的冬天日头短，下午西点天就开始擦黑，司昭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，总觉得心里发慌。

这时门铃总会响起，丁盼踩着厚厚的积雪来找她，棉鞋上沾着雪沫，进门时带起一阵寒气，手里却捧着用旧报纸包着的烤红薯，烫得她首搓手。

“我妈今天烤了红薯，我偷偷给你留了个最大的。”

丁盼把红薯塞进司昭手里，自己的耳朵冻得通红。

她们坐在暖气片旁，分食一块烤红薯，甜香的热气模糊了窗户，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，顺着窗缝蜿蜒流下。

司昭咬了一口红薯，甜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，暖意在胃里慢慢升腾，连带着心里的孤单都淡了许多。

“司昭，你看。”

丁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是用红绳编的手链，上面串着颗小小的槐树叶**，被透明的塑料膜封得整整齐齐。

红绳的末端打着精致的结，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。

“我编了好久，手指都勒红了，给你的。”

她把手链递过来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，又有点紧张。

司昭接过手链，触手温热，大概是被丁盼揣在怀里焐了很久。

她看着丁盼冻得发红的指尖，想象着她在寒风里一点点编织的样子，心里忽然酸酸的。

“为什么是槐树叶？”

她轻声问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小小的叶子。

“因为我们是在槐树下认识的啊。”

丁盼笑得眉眼弯弯，眼睛里像落满了星光，“以后看到它，就像看到我一样，冬天就不会觉得冷了。”

司昭把手链戴在手腕上，红绳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，槐树叶**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，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钢笔，笔身是简单的黑色，却被她用软布擦得锃亮：“这个给你，写作业用，你的铅笔总是断。”

丁盼接过钢笔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笔尖，又旋开笔帽看了看，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。

“我以后一定好好写作业，”她认真地说，“等我们长大了，一起考最好的高中，最好的大学，到时候我们还做同桌。”

司昭点点头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暖的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落在槐树上，盖了一层厚厚的白，像给槐树穿了件棉袄。

她想，这样的冬天，有丁盼在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