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,风未止。
沈凤眠跪在原地,掌心与谢无咎的掌心仍贴在一起,血迹被寒风冻成一层脆薄的冰壳。
她抬眼,看见那两个太监还杵在门边,眼神闪烁,显然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,又不敢擅自离开。
“去端一盆热水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,“再拿干净纱布、金疮药、一套内侍的冬衣——要快。”
为首的太监愣了愣:“沈姑娘,这、这不合规矩……”沈凤眠偏头,眸色淡淡扫过去:“规矩?
我父兄明日便要进宫贺寿,若我在冷宫受了惊、传了病,你们担得起?”
沈家如今仍是国公门第,即便风雨欲来,也远不是两个低等太监能得罪的。
两人对视一眼,诺诺退下。
冷宫重归寂静。
谢无咎仍跪在雪里,掌心流血,却一声不吭。
沈凤眠伸手,想扶他起身。
指尖刚碰到他手肘,少年猛地一颤,仿佛被烙铁烫到,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。
“怕?”
她问。
谢无咎垂眸,声音低哑:“脏。”
沈凤眠微顿。
前世她从未听过他说这个字。
那时的谢无咎,权倾朝野,人人畏他如恶鬼,哪会自惭形秽?
原来十五岁的他,竟连一双干净的手都不敢递给她。
她没再碰他,只解开自己的狐裘,铺在雪地上,示意他坐。
谢无咎迟疑片刻,终于挪过去,动作极轻,像是怕把狐裘也弄脏。
沈凤眠看着他,心底泛起细密的疼。
这时,太监端了热水与药膏回来,放下东西,逃也似地退出去。
她拧了热帕,托起少年的手。
那是一双极瘦的手,指骨嶙峋,掌心布满粗粝的茧与新鲜的鞭痕。
鲜血从伤口渗出,滴在她指尖,烫得惊人。
“疼吗?”
谢无咎摇头,又点头,最后轻声道:“习惯了。”
沈凤眠没再说话,只低头替他清洗。
水温渐凉,血渍却未净。
她索性俯唇,贴着他掌心的裂口,将余血吮去。
少年猛地一颤,脊背绷首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别动。”
她含糊道,“血里有冰渣,不弄干净会烂。”
谢无咎僵着,耳尖却慢慢红了。
沈凤眠给他上了药,用纱布缠好,最后把内侍的棉衣披到他肩上。
“换上。”
她背过身,“我出去等你。”
谢无咎看着她的背影,黑眸深处划过一丝极浅的困惑。
她为何救他?
他不过是个被废庶人、冷宫罪奴,连条狗都不如。
可她却用那样珍视的语气,喊他的名字——谢无咎。
仿佛那不是一个耻辱的符号,而是一把刀、一簇火、一道可以劈开天地的光。
他低头,缓缓攥紧了染血的纱布。
……片刻后,沈凤眠推门进来。
少年己换好衣,却仍站在角落,背脊绷首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她走近,将地上的狐裘捡起,抖落雪粒,重新披回自己肩上。
狐裘内层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,混着淡淡的血腥与桂花香。
沈凤眠深吸一口气,道:“从今日起,你跟着我。”
谢无咎抬眼,黑沉沉的眸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“以什么身份?”
他问。
沈凤眠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债主。”
“你欠我一条命,得用一辈子还。”
少年沉默半晌,忽地单膝跪地,额头抵在她脚尖。
“是。”
声音低哑,却掷地有声。
沈凤眠垂眸,看见他后颈露出一截旧伤,像是被火钳烙过的痕迹。
她伸手,指尖轻触那道疤。
谢无咎浑身一僵,却没躲。
“怎么来的?”
“七岁那年,偷了御膳房的桂花糕。”
少年声音平静,“被按在灶台上烫的。”
沈凤眠指尖微颤。
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,竟始于一块桂花糕。
前世她救他太晚,今生,她要先一步把糖塞到他嘴里。
“谢无咎。”
她喊他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给你的东西,”她轻声道,“不许不要。”
少年抬头,黑眸里映出她郑重的模样。
良久,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……冷宫门外,雪又开始落。
沈凤眠带着谢无咎穿过回廊,脚印一深一浅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无人知道,今日之后,这天下最锋利的刀与最毒的棋,就此落入了同一个掌心。
而风雪尽头,命运的齿轮己悄然错位。
精彩片段
小说叫做《凤鸣春尽不归来》,是作者几比几的小说,主角为沈凤眠谢无咎。本书精彩片段:雪下得很大,像有人在高空撕裂了云絮,一把一把往人间撒纸钱。沈凤眠跪在冷宫的石阶上,指尖陷进积雪,冻得失去知觉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十指蔻丹鲜红——不是胭脂,是血。腕口一道新割的伤,正滴滴答答往雪里坠。她恍惚了一瞬。——是了,她重生了。就在半柱香前,她在同一个位置咽下最后一口气。那时她己被做成人彘,坛子里只剩躯干和脑袋,萧凛和沈鸾音并肩站在她面前,一个端着烛台,一个提着金剪,剪开她嘴里缝着的丝线,温柔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