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五间病房
广泽喵调
住院部三楼的走廊被消毒水浸透，连风里都飘着股清冽的药味。
邓兰踩着软底布鞋走在前面，金包银镯子在白墙映下的光影里晃出细碎的弧，她回头瞪了眼慢吞吞的刘全：“你那老花镜擦干净没？
别等会儿看不清薇薇子的脸。”
刘全“嗯”了声，从口袋里摸出块蓝布，又把金框眼镜摘下来细细擦。
他穿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，袖口磨出毛边，可挺首的脊背和握着眼镜的手，总透着股和这医院格格不入的斯文气。
“急什么，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，“五间房都包下来了，还能跑了不成？”
护士刚把第五间房的门卡递过来，邓知意正弯腰给汤叙白理衣领。
十七岁的少年垂着头，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画来画去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汤白子，跟爷爷婆婆去房间歇会儿。”
邓知意轻声说，指尖碰到儿子后颈，那片皮肤总是凉的。
汤叙白没应声，忽然抬头往走廊尽头望——那里是新生儿监护室的方向，玻璃门后亮着淡蓝色的光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转身往那边走，步子快得像在逃。
邓兰“啧”了声，刚要追上去，被刘全拉住：“让他去看看吧，总闷着更不好。”
五间病房并排挨着，最东头那间带独立氧气管，汤枕薇的保温箱就放在正中央。
透明罩子上蒙着层薄霜，护士正调着氧流量，听见脚步声回头笑：“宝宝刚睡着，呼吸平稳多了。”
邓兰踮脚凑过去，金耳环随着动作擦过脸颊。
保温箱里的婴孩闭着眼，睫毛密得像小扇子，鼻梁秀气，嘴唇是淡淡的粉。
“这眉眼，”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比巷口陈家的丫头还俊，将来怕是要招不少姑娘家惦记。”
刘全站在她身后，眼镜片离保温箱不过半尺。
他看着婴孩胸口起伏的小毯子，忽然说：“你看他下颌线，像华仔。”
邓知意刚走进来，闻言笑了笑：“您前天才说他像我。”
“现在看又像华仔了，”刘全慢悠悠道，“小孩子一天一个样。”
隔壁房间己经被邓兰铺排开了。
她从随身的藤篮里往外掏东西：蓝布包着的被褥，绣着莲纹的枕套，还有个豁了口的搪瓷缸——那是她嫁过来时带的嫁妆。
“这房间朝西，下午晒得着太阳，”她指挥护工把床铺挪了挪，“等薇薇子好点，推过来晒晒太阳，杀杀菌。”
刘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翻出本线装的《诗经》。
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书页上，把“蒹*苍苍”那行字照得发亮。
他忽然想起汤澈昨天递过来的出生证明，上面“汤枕微”三个字，墨迹还新鲜。
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苏濯涟抱着个文件夹拐进来，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。
她看见刘全就笑：“老爷子今天也来这么早？”
这位儿科医生才三十出头，说话总带着点脆生生的劲儿，她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，怀里抱着本画满小熊的笔记本。
“苏医生来了。”
刘全合上书，“这是……我妹妹苏梦衿，”苏濯涟把小姑娘往前推了推，“放寒假没人带，只好跟着我上班。”
八岁的苏梦衿眨着圆眼睛，视线一下就黏住了隔壁房间的保温箱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那是***吗？”
邓兰从屋里出来，听见这话笑了：“正是呢，梦衿要不要来看看？
这弟弟长得可俊了。”
苏梦衿刚要迈腿，被苏濯涟拉住：“医院不能乱跑，等会儿姐姐看完病人带你去。”
她转向邓兰，语气正经起来：“老婆婆，昨晚汤枕薇的血氧又掉了次，我调整了用药，今天得多盯着点。”
最西头那间房是给汤叙白的。
李棠正蹲在他面前，手里拿着个魔方转得飞快。
“你看，这样转两下，红色就归位了。”
她把魔方递过去，“试试？”
汤叙白没接，依旧盯着墙纸上的花纹自言自语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李棠也不勉强，把魔方放在床头柜上。
她起身时看见邓知意站在门口，便走过去低声说：“他早上情绪还算稳定，就是念叨的次数多了些，我加了点安神的药。”
邓知意点点头，眼圈有点红：“麻烦李医生了。”
“应该的，”李棠笑了笑，“您去忙吧，我在这儿陪着。”
汤叙白忽然站起来，往汤枕薇的病房走。
李棠要跟过去，被邓知意拦住：“让他自己去，兄弟俩总得亲近亲近。”
少年走到保温箱旁，隔着玻璃看了半天，忽然把脸贴在罩子上，嘴里含糊地说：“弟弟……我是哥哥……”苏濯涟正好进来查床，看见这幕没出声，只悄悄把氧气管的刻度又核对了遍。
她记录数据时，听见汤叙白还在说：“他们说你长得俊……像姑娘……没关系……我保护你……”中午送饭时走廊格外热闹。
邓兰提着食盒往刘全那间走，碰见苏梦衿正趴在汤叙白门口的栏杆上，手里举着颗糖。
“汤白子哥哥，”小姑娘脆生生地喊，“吃糖吗？
草莓味的。”
汤叙白抬起头，眼神空茫了会儿，慢慢走过去接过糖，捏在手里没拆。
“这丫头倒是不认生。”
邓兰笑着对跟过来的苏濯涟说。
“她野惯了，”苏濯涟无奈地摇摇头，“昨天还把护士站的血压计当玩具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刘全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个苹果，正用小刀削得极薄，果皮连成条不断。
“给薇薇子的？”
邓兰问。
“给叙白的，”刘全把苹果递过去，“你给他送去，切成小块，他现在吃不了大的。”
邓兰接过来时，看见苹果皮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，像条红玛瑙的链子。
汤叙白的病房里，李棠正给他读故事。
少年没怎么听，手指捏着那颗草莓糖转来转去。
邓兰把果盘放在他面前：“吃点苹果，你爷爷削的。”
汤叙白拿起一块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忽然说：“外婆，弟弟什么时候能回家？”
邓兰愣了下，随即笑了：“等他好利索了就回家，到时候让**给你俩炖排骨汤。”
汤叙白没再说话，只是嚼苹果的速度慢了些，眼神也定了点。
李棠朝邓兰比了个手势，意思是这是今天他说的第一句有条理的话。
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，刘全搬了把椅子坐在汤枕薇的病房门口，借着光看书。
苏梦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，也捧着本图画书看，只是眼睛总往保温箱那边瞟。
“老爷子，”她忽然问，“***为什么总睡觉？”
“他还小，”刘全翻了页书，“就像小猫小狗，多睡觉才能长大。”
“那他长大了会跟我玩吗？”
“会的，”刘全笑了，“他叫汤枕薇，你叫苏梦衿，你们可以一起捉蝴蝶。”
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把“汤枕薇”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两遍。
邓兰过来换热水时，看见苏濯涟正在第五间房写病历。
那间房收拾得简单，只有张桌子和张折叠床，墙上贴着张婴儿生长曲线表。
“苏医生，今晚你值夜？”
邓兰问。
“嗯，”苏濯涟抬头揉了揉脖子，“李医生值前半夜，我后半夜过来盯着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饭盒，“刚让食堂送了晚饭，您吃了吗？”
“等会儿跟梅子他们一起吃。”
邓兰放下热水壶，“对了，华仔说要给你们加钱，这五间房加你们两位医生……汤先生己经付过了，”苏濯涟打断她，“您别操心这个，照顾好宝宝和叙白才是要紧的。”
傍晚汤澈来的时候，正碰见刘全在给汤枕薇的保温箱盖小毯子。
“爸，”他走过去，“今天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，”刘全让开位置，“苏医生说氧浓度降了点，是好兆头。”
汤澈凑过去看，婴孩的睫毛动了动，像是要醒。
“叙白呢？”
他问。
“在自己房里，”刘全指了指西边，“下午吃了半碗粥，还跟梦衿说了两句话。”
汤澈点点头，转身往那边走，刚到门口就听见李棠在教汤叙白叠纸船。
少年的声音很低，但能听出在跟着学：“这样……对折……”他没进去，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会儿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晚霞，把五间病房的门都染成了暖红色。
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，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，混着远处隐约的婴儿哭声，竟让人觉得安稳。
邓知意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提着个袋子，里面是给汤叙白换的衣服。
“澈，”她碰了碰他的胳膊，“苏医生说下周可以做个全面检查，要是没问题，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。”
汤澈“嗯”了声，望着五间并排的房门，忽然说：“等薇薇好了，咱们带他们去云梦泽住段时间。”
邓知意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好啊，让叙白钓钓鱼，薇薇子晒晒太阳，比在医院强。”
两人说话时，汤叙白的房门开了道缝，汤澈看见儿子手里拿着只纸船，正对着灯光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捏着纸船的手指，不再像早上那样冰凉了。
夜色漫上来时，五间房的灯次第亮了。
最东头那间的保温箱旁，护士在记录数据；中间那间，刘全在给邓兰读报，声音被风送得很远；西边那间，李棠在给汤叙白讲星座的故事；第五间房，苏濯涟在整理病历，苏梦衿趴在桌上睡着了，嘴角还沾着点蛋糕屑。
汤澈和邓知意在走廊里站了很久，看着五扇亮着灯的门，像看着五颗连在一起的星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，而这五间病房里的光，始终稳稳地亮着，把消毒水的味道都冲淡了些。
邓兰踩着软底布鞋走在前面，金包银镯子在白墙映下的光影里晃出细碎的弧，她回头瞪了眼慢吞吞的刘全：“你那老花镜擦干净没？
别等会儿看不清薇薇子的脸。”
刘全“嗯”了声，从口袋里摸出块蓝布，又把金框眼镜摘下来细细擦。
他穿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，袖口磨出毛边，可挺首的脊背和握着眼镜的手，总透着股和这医院格格不入的斯文气。
“急什么，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，“五间房都包下来了，还能跑了不成？”
护士刚把第五间房的门卡递过来，邓知意正弯腰给汤叙白理衣领。
十七岁的少年垂着头，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画来画去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汤白子，跟爷爷婆婆去房间歇会儿。”
邓知意轻声说，指尖碰到儿子后颈，那片皮肤总是凉的。
汤叙白没应声，忽然抬头往走廊尽头望——那里是新生儿监护室的方向，玻璃门后亮着淡蓝色的光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转身往那边走，步子快得像在逃。
邓兰“啧”了声，刚要追上去，被刘全拉住：“让他去看看吧，总闷着更不好。”
五间病房并排挨着，最东头那间带独立氧气管，汤枕薇的保温箱就放在正中央。
透明罩子上蒙着层薄霜，护士正调着氧流量，听见脚步声回头笑：“宝宝刚睡着，呼吸平稳多了。”
邓兰踮脚凑过去，金耳环随着动作擦过脸颊。
保温箱里的婴孩闭着眼，睫毛密得像小扇子，鼻梁秀气，嘴唇是淡淡的粉。
“这眉眼，”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比巷口陈家的丫头还俊，将来怕是要招不少姑娘家惦记。”
刘全站在她身后，眼镜片离保温箱不过半尺。
他看着婴孩胸口起伏的小毯子，忽然说：“你看他下颌线，像华仔。”
邓知意刚走进来，闻言笑了笑：“您前天才说他像我。”
“现在看又像华仔了，”刘全慢悠悠道，“小孩子一天一个样。”
隔壁房间己经被邓兰铺排开了。
她从随身的藤篮里往外掏东西：蓝布包着的被褥，绣着莲纹的枕套，还有个豁了口的搪瓷缸——那是她嫁过来时带的嫁妆。
“这房间朝西，下午晒得着太阳，”她指挥护工把床铺挪了挪，“等薇薇子好点，推过来晒晒太阳，杀杀菌。”
刘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翻出本线装的《诗经》。
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书页上，把“蒹*苍苍”那行字照得发亮。
他忽然想起汤澈昨天递过来的出生证明，上面“汤枕微”三个字，墨迹还新鲜。
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苏濯涟抱着个文件夹拐进来，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。
她看见刘全就笑：“老爷子今天也来这么早？”
这位儿科医生才三十出头，说话总带着点脆生生的劲儿，她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，怀里抱着本画满小熊的笔记本。
“苏医生来了。”
刘全合上书，“这是……我妹妹苏梦衿，”苏濯涟把小姑娘往前推了推，“放寒假没人带，只好跟着我上班。”
八岁的苏梦衿眨着圆眼睛，视线一下就黏住了隔壁房间的保温箱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那是***吗？”
邓兰从屋里出来，听见这话笑了：“正是呢，梦衿要不要来看看？
这弟弟长得可俊了。”
苏梦衿刚要迈腿，被苏濯涟拉住：“医院不能乱跑，等会儿姐姐看完病人带你去。”
她转向邓兰，语气正经起来：“老婆婆，昨晚汤枕薇的血氧又掉了次，我调整了用药，今天得多盯着点。”
最西头那间房是给汤叙白的。
李棠正蹲在他面前，手里拿着个魔方转得飞快。
“你看，这样转两下，红色就归位了。”
她把魔方递过去，“试试？”
汤叙白没接，依旧盯着墙纸上的花纹自言自语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李棠也不勉强，把魔方放在床头柜上。
她起身时看见邓知意站在门口，便走过去低声说：“他早上情绪还算稳定，就是念叨的次数多了些，我加了点安神的药。”
邓知意点点头，眼圈有点红：“麻烦李医生了。”
“应该的，”李棠笑了笑，“您去忙吧，我在这儿陪着。”
汤叙白忽然站起来，往汤枕薇的病房走。
李棠要跟过去，被邓知意拦住：“让他自己去，兄弟俩总得亲近亲近。”
少年走到保温箱旁，隔着玻璃看了半天，忽然把脸贴在罩子上，嘴里含糊地说：“弟弟……我是哥哥……”苏濯涟正好进来查床，看见这幕没出声，只悄悄把氧气管的刻度又核对了遍。
她记录数据时，听见汤叙白还在说：“他们说你长得俊……像姑娘……没关系……我保护你……”中午送饭时走廊格外热闹。
邓兰提着食盒往刘全那间走，碰见苏梦衿正趴在汤叙白门口的栏杆上，手里举着颗糖。
“汤白子哥哥，”小姑娘脆生生地喊，“吃糖吗？
草莓味的。”
汤叙白抬起头，眼神空茫了会儿，慢慢走过去接过糖，捏在手里没拆。
“这丫头倒是不认生。”
邓兰笑着对跟过来的苏濯涟说。
“她野惯了，”苏濯涟无奈地摇摇头，“昨天还把护士站的血压计当玩具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刘全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个苹果，正用小刀削得极薄，果皮连成条不断。
“给薇薇子的？”
邓兰问。
“给叙白的，”刘全把苹果递过去，“你给他送去，切成小块，他现在吃不了大的。”
邓兰接过来时，看见苹果皮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，像条红玛瑙的链子。
汤叙白的病房里，李棠正给他读故事。
少年没怎么听，手指捏着那颗草莓糖转来转去。
邓兰把果盘放在他面前：“吃点苹果，你爷爷削的。”
汤叙白拿起一块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忽然说：“外婆，弟弟什么时候能回家？”
邓兰愣了下，随即笑了：“等他好利索了就回家，到时候让**给你俩炖排骨汤。”
汤叙白没再说话，只是嚼苹果的速度慢了些，眼神也定了点。
李棠朝邓兰比了个手势，意思是这是今天他说的第一句有条理的话。
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，刘全搬了把椅子坐在汤枕薇的病房门口，借着光看书。
苏梦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，也捧着本图画书看，只是眼睛总往保温箱那边瞟。
“老爷子，”她忽然问，“***为什么总睡觉？”
“他还小，”刘全翻了页书，“就像小猫小狗，多睡觉才能长大。”
“那他长大了会跟我玩吗？”
“会的，”刘全笑了，“他叫汤枕薇，你叫苏梦衿，你们可以一起捉蝴蝶。”
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把“汤枕薇”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两遍。
邓兰过来换热水时，看见苏濯涟正在第五间房写病历。
那间房收拾得简单，只有张桌子和张折叠床，墙上贴着张婴儿生长曲线表。
“苏医生，今晚你值夜？”
邓兰问。
“嗯，”苏濯涟抬头揉了揉脖子，“李医生值前半夜，我后半夜过来盯着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饭盒，“刚让食堂送了晚饭，您吃了吗？”
“等会儿跟梅子他们一起吃。”
邓兰放下热水壶，“对了，华仔说要给你们加钱，这五间房加你们两位医生……汤先生己经付过了，”苏濯涟打断她，“您别操心这个，照顾好宝宝和叙白才是要紧的。”
傍晚汤澈来的时候，正碰见刘全在给汤枕薇的保温箱盖小毯子。
“爸，”他走过去，“今天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，”刘全让开位置，“苏医生说氧浓度降了点，是好兆头。”
汤澈凑过去看，婴孩的睫毛动了动，像是要醒。
“叙白呢？”
他问。
“在自己房里，”刘全指了指西边，“下午吃了半碗粥，还跟梦衿说了两句话。”
汤澈点点头，转身往那边走，刚到门口就听见李棠在教汤叙白叠纸船。
少年的声音很低，但能听出在跟着学：“这样……对折……”他没进去，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会儿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晚霞，把五间病房的门都染成了暖红色。
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，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，混着远处隐约的婴儿哭声，竟让人觉得安稳。
邓知意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提着个袋子，里面是给汤叙白换的衣服。
“澈，”她碰了碰他的胳膊，“苏医生说下周可以做个全面检查，要是没问题，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。”
汤澈“嗯”了声，望着五间并排的房门，忽然说：“等薇薇好了，咱们带他们去云梦泽住段时间。”
邓知意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好啊，让叙白钓钓鱼，薇薇子晒晒太阳，比在医院强。”
两人说话时，汤叙白的房门开了道缝，汤澈看见儿子手里拿着只纸船，正对着灯光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捏着纸船的手指，不再像早上那样冰凉了。
夜色漫上来时，五间房的灯次第亮了。
最东头那间的保温箱旁，护士在记录数据；中间那间，刘全在给邓兰读报，声音被风送得很远；西边那间，李棠在给汤叙白讲星座的故事；第五间房，苏濯涟在整理病历，苏梦衿趴在桌上睡着了，嘴角还沾着点蛋糕屑。
汤澈和邓知意在走廊里站了很久，看着五扇亮着灯的门，像看着五颗连在一起的星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，而这五间病房里的光，始终稳稳地亮着，把消毒水的味道都冲淡了些。